
太原城那时候乱得不像话。街上的人都在挤来挤去,有的是铺盖卷、破包袱,还有的妇女哭着找孩子。大家都往南边跑,认为可以避开炮火。但是偏偏就有一群人逆流而上,死命朝北面的山沟里钻进去。领头的是个叫刘贵福的大汉后面跟着16名工友。他们背上的不是粮食和细软东西,全是铁家伙——游标卡尺、台钳子、锉刀等沉重的东西可以压得人肩膀都受不了了。有人看后摇摇头说这些人肯定是疯了,逃难还带这么多重物。
刘贵福听到后没有辩解。他眼前总会出现其他画面:鬼子的坦克碾过庄稼地,绿油油的苗子瞬间变成烂泥;国民党溃兵逃得慌张,崭新的步枪随手就扔到路边沟里。胸口堵着一块烧红的东西似的。他是从兵工厂出来的工匠,靠技术吃饭,在哪里都能吃得饱穿得起。那么手艺可以用来侍奉不愿意抗日的人吗?能不能拿去给日本人制造武器和炮弹呢
不能。他说自己,也对工友们说,“咱们的手要干出些可以让人信服的事情来。”
一句话,十六个人就跟着他走了。没带很多干粮也没有带大洋全副家当就是那些冷冰冰的工具。山路难走,脚底板很快长出水泡来,每往前一步都会刺痛一下身体。“有个年轻工友气喘吁吁地问刘师傅:这些铁疙瘩难道不能背着吗?”太重了。”
刘贵福停了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手指轻轻抚过锉刀粗糙的表面。沉吗?心里头压着的东西更重一些。不是死铁,而是火种。没有它们的话怎么打鬼子?”
一路跋涉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八路军临汾办事处。接待的干部看到这群满脸灰尘、衣衫破烂的人们小心翼翼地卸下工具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这不是普通的难民。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目光,在它面前绝不回头。刘贵福一把抓住了干部的手:“你们这是……把兵工厂的灵魂带回来了!”
延安的日子比想象中要苦得多。兵工厂就设在破庙、土窑洞之中。没有电,也没有好用的机床。外面是黄土地坡地,里面很空旷。同来的工友当中有人心里直打鼓,这样的条件能做出什么东西呢?
刘贵福没有说话,绕着窑洞转了几圈。第二天他带着人砍树、锯木头,硬是弄出一个两米多高的大木轮子来。把轮子架起来之后再用皮带连上简陋的机床。几个人轮流摇动木棍儿,木轮发出吱吱呀啦的声音开始转动了,并带动着皮带运转,在机器的一边刀片也跟着一起转起来了。声音尖锐刺耳,在山沟里传得很远。乡亲们很好奇地围过来站在窑洞门口看热闹,小声议论道:“我的天啊,这群人莫非是要点石成金把铁疙瘩变成枪?””
枪,不是说变就可以变化的。最让人头疼的就是缺少材料了,尤其是好的钢材就更难寻觅了。刘贵福的目光投向了山外敌占区蜿蜒的铁轨上。不能碰的是鬼子严加看守的地方,夜里亮得像狼眼一样探照灯射出强烈的光茫。
几个胆大的工人跟着他,只在深夜行动。月黑风高,贴着地面爬行,在耳边仔细地听远处碉堡的声音。冰冷的铁轨被撬开后几个人一起抬起来往回走深一脚浅一 脚地走得很艰难回到窑洞之后炉火已经烧得红彤彤了
一九三九年春天,山沟里野花刚冒出头的时候,他们真的造出了一支枪。黑色的枪体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感觉很强烈。刘贵福把这支枪拿给观众看时手指还在抖动着,在陕甘宁边区展览会上就是这样做的。他张了张嘴说:“这杆枪……可以打出去打死鬼子。”周围先是静悄悄,后来就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该支枪最后被定为甲等产品,刘贵福的名字也随之流传开来
荣誉并没有使他停止前进的脚步。没多久,他就带着几个得力的助手冲进了烽火连天的大山之中。前线正在打仗,战士们反馈过来的情况是:鬼子用的是三八大盖太长,在山上石头缝里转来转去也不好控制,要是能有一支短一些、利索一点的手枪就好了。
刘贵福把自己关在更简陋的工棚里。夜里,他看到的是战士们猫着腰在崎岖山路中奔跑、闪转、突然开火的身影。拿起尺子,在原有的枪型上比划了一下后直接截短了一部分。刺刀也成了一个问题,装上去卸下来太麻烦了。反复思考了好几天之后画了很多张草图终于想出办法把刺刀做成可以折叠的平时贴在枪管里藏着用的时候一按机簧“啪”的一声就弹出来寒光逼人
一九四零年八月一日新枪正式定型。大伙给它取了个响亮的名字叫“八一式”马步枪。在枪托上细心地刻上了“八一”的标志。这不是八路军的第一支自己设计的制式的步枪,而是一把带有血性和智慧、是复仇之刃的手持武器。
百团大战的枪声响起的时候,近万支“八一式”被送到了战士们的手中。很快反馈回来的是兵工厂:这把枪很好用!山地作战时,鬼子还没来得及摆好阵仗就被我们折叠刺刀扎了过去。有位战士托人带话说:“这杆枪拿在手里很顺手,打起来心里痛快,觉得踏实,比吃蜜还甜。”
最残酷的考验出现在1941年冬天。日军调集重兵,直逼黄崖洞兵工厂。上级要求转移时,刘贵福却选择留下。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带领工人用自己制造出来的“八一式”埋设地雷、设置障碍,在险要地形上节节抵抗。鬼子的坦克耀武扬威过来的时候就给他们送上了炸药包;步兵成群结队往前面冲,他们就在后面扣动扳机,把刺刀亮出来。
那一仗打出了血性,也赢得了名声。进攻的鬼子死了一大堆人而守厂八路军却死了少一些。硝烟渐渐消散之后,刘贵福抚摸着枪身上深深的划痕对围过来的工人们说:“这把枪是咱们造出来的,所以我们要保护好它。”守不住了,见不到前线战士的脸面
刘贵福这一辈子就是一个普通的工匠。他没有指挥过千军万马,也没有留下多少豪言壮语。但是他说自己的手艺要用来保卫家园。那些认为他是傻子、笑他痴的人可能不明白,有人把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也有些人把一些东西看得很重。脚下的土地以及脊梁不能弯曲。 他背进山沟的铁疙瘩最后变成了怒吼的枪火,打出中国人宁折不屈的精神气儿来
如今南京配资公司,“八一式”静静地躺在博物馆的玻璃柜中,光泽柔和。手艺、信念和血性依旧滚烫的故事仍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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